第五十八講
相 關:入法界品·五十三參之七行位、八行位 關鍵字:一切有情並非自然成就無上正覺、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不能離開的兩大要素、無上正覺的呈現形式、四位行法及等覺位中的第六參、自性智慧即生命力量、善財童子問法的過程即智慧增勝行法精進的過程、眾生即是種種生命體驗、四位行法與等覺位、差別智行法中的入滅盡定與根本智行法中的入滅盡定
上一講介紹了第六行位普眼長者,又對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以及等覺位的第四、第五位做了對比,通過對比可以看出十波羅蜜行法在不同位次行法中的細節有什麼不同,幫助體會華嚴行法理論和行法次第,體會五十三參行法所表達的整體的佛教思想體系。 修行者對普光明殿行法理論與行法次第的解讀要符合般若智慧的三種屬性:概念準確、次第清晰、系統完備。《華嚴經》的三處演說涵蓋了生命中的所有法:佛法僧、十波羅蜜、四智法,以及從初發心到等妙覺位的所有過程。這些演說都不是知識性的固定的概念,皆能在行法實踐中具體呈現。 既然《華嚴經》涵蓋一切有情眾生生命中的所有法,為什麼六道一切有情不是自然成就無上正覺?從眾生自性本體的角度說,雖然每一位眾生生命中的所有法、所有體驗生起的過程,即《華嚴經》的三處演說,但成就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並非只靠單純生起普遍存在的一切法,乃至單純依靠本能利用此一切法,還必須能以智慧力對此一切法生起如實知、如實體驗,能以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為目標,生起分別、選擇和判斷,生起行法實踐,最終到達這個目標。比如鳥兒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飛翔,但鳥兒不能成為空氣動力學專家,只有科學家通過觀察鳥兒如何飛行,明瞭空氣動力學原理,並且利用這個原理才能生產出人類需要的工具。這些工具並不是本然存在於一切法中,要依科學家的努力,反覆設計、製造和調整,才被製造出來。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亦是如此,並非生命中的本然存在,《華嚴經》即諸佛世尊對生命中的一切法所生起的無量演說,修行者依華嚴行法理論與行法次第,生起行法實踐,才能到達諸佛世尊的成就處。 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是對普光明殿行法理論的體驗性詮釋,『善財童子』即修行者生命中的『自我』因素。五十三參行法即從文殊菩薩智慧到普賢菩薩法界的過程,亦即『自我』因素對生命中的一切法如實知、如實體驗的過程,這個過程依根本智所生的普遍存在的一切法生起。『自我』因素是五十三參行法的核心力量,修行者通過經文對比即可在行法實踐中體驗到般若智慧的三種屬性。 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不能離開生命中的兩大因素:一切法的普遍存在和『自我』因素。止息『自我』因素的束縛和影響,體驗一切法的普遍存在即證諸法空得無生忍,得梵行清淨與諸佛同等;以『自我』因素生起對一切法的如實知、如實體驗,即證諸法不空得無生法忍,得道種智與諸佛同等。有『自我』因素的參與才有種種世界、種種法,才有解脫與不解脫,不能離開生命的參與來尋求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 從一切法本體的角度講,一切法的普遍存在無有邊際,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為什麼?因為生滅、垢淨、增減皆是在『自我』因素參與的前提下,在分別、選擇和判斷中才有,離開『自我』因素的參與,一切法的普遍存在本身無所謂生滅、垢淨、增減。『存在』是指一切法的自我呈現。從眾生生命的角度講,以『自我』因素為核心的生命體驗則是以身心覺知為邊際,這種邊際帶來的束縛和影響,即凡夫地的種種煩惱。『自我』因素有向身心覺知之外的一切法攀緣的能力,此即一念無明;眾生依一念無明的力量延伸和拓展生命體驗,不斷圍繞『自我』因素構建個體知識、經驗和體驗,這種拓展和延伸生命體驗的能力和過程無有邊際。修行者以智慧力不斷拓展和延伸生命體驗,在所有法中證得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即到達普賢菩薩法界。佛教並不否定身心覺知之外的一切法存在,但也並不認為可以不需要學習和訓練即自然而然地如實明瞭此一切法。 『一切法的普遍存在』即其他宗教中的大梵天、天堂、造物主所在處;其他宗教中的生命解脫與智慧來自於造物主的賜予,佛教中的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來自於『自我』因素的參與,來自於在一切法中不斷地學習和訓練。雖然『自我』是普遍存在一切法中的一法,『自我』因素有獲得生命解脫與認識一切法的能力,但『自我』因素並非自然而然擁有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的所有體驗。『能力』是從自性本體的角度說:一切法皆有獨立存在、顯明自身的能力,一切有情皆有覺知一切法的能力,人天眾生皆有自我覺悟和反思的能力等等;『自我』的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體驗是從差別智的角度說,從基於有情眾生個體知識、經驗和體驗的角度說,差別智的生命體驗要在生命活動、行法實踐中獲得。 因此,在佛教思想中,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既不單純依賴於本體的一切法普遍存在本身,又不單純依賴於遠離一切法的『自我』因素,而是二者總合為一,在『自我』因素對一切法的如實知、如實體驗中獲得。換句話說,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並非靠止息一切『自我』因素參與的從天而降,亦非靠『自我』因素遠離一切法的自以為是。善財童子五十三參行法是在普遍存在的一切法中,以『自我』因素為核心,以智慧力生起行法實踐與生命體驗,最終獲得如來地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五十三參行法既在一一法中生起,亦在一一念中生起。 『入法界』行法是基於『自我』因素皈依自性覺悟,以自內顯發的覺悟力主動自覺生起對一切法的如實知、如實體驗,非等同於凡夫外道、二乘聲聞遠離一切法、逃避一切法的行法實踐。 無上正覺是以完整的思想理論體系的形式呈現出來,非是玄而又玄、空洞不可言說的概念,非以零散的隻言片語的形式呈現。修行者到達無上正覺,具體的表達方式即能以行法理論和行法次第的形式演說生命中的一切法,與十信位中文殊菩薩演說無量如來名號、無量四諦名號一樣,亦與菩提場會中普賢菩薩生起《世界成就品》、《華藏世界品》、《毘盧遮那品》一樣。整部《華嚴經》即是諸佛世尊無上正覺的呈現,未來所有修行者到達無上正覺,亦是以這樣的方式呈現。 上一講對比了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以及等覺位中的第四、第五位,接著看十波羅蜜中的第六位般若波羅蜜行法,即精進修階段中的第三位行法:第六住正心住、第六行善現行、第六迴向入一切平等善根迴向、第六地現前地以及第六等覺位。具體內容見下表:

第六住正心住善知識海幢比丘住『閻浮提畔摩利伽羅國』,成就『般若波羅蜜三昧光明門』。『閻浮提』既是凡夫眾生所在處,即生死染著、分別取捨、貪、瞋、癡、慢等諸法聚會處,亦即諸佛世尊究竟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成就處;『畔』是指臨近,但不在其中;『摩利伽羅』是指莊嚴,四十華嚴譯作『遍無垢』。『遍無垢』是指證諸法空得無生忍、得梵行清淨的生命體驗。
不同位次中『見』一切法的方式不同,距一切法遠近不同,十住位總體上是從如實覺知觀察、如實見一切法無有障礙的角度說。善知識能於身中『出生』無量大眾,是指生起如實見一切法的差別智總持力。其所住處距世間一切法很近,但尚未在此一切法中,因此稱為『住閻浮提畔』,修行者將從此處入一切法世間,生起道種智行法。
第六行位善現行善知識普眼長者住『藤根國普門城』,以菩薩善思惟成就『令一切眾生普見諸佛歡喜法門』。『藤根』是指深入一切法大地中,以一切法為生命之源,超越第六住位海幢比丘住『閻浮提畔』所能成就。『超越』是指從當下的行法實踐和生命體驗向行法目標的進步,此處是指入法界行法的不斷進步,是指智慧力向世間一切法的延伸與拓展,是從一切智指向道種智,並非世間法的好壞優劣分別取捨;相當於一個人從『有計算準確的能力』到『能生起某一種具體計算』的轉變,前者是後者的資糧,後者依前者生起,是前者的延伸與拓展。『普門』是指依根本智所生,平等普遍入一切法中,於一切法平等生起生命體驗。
普眼長者往昔『曾於文殊師利童子所,修學了知病起根本,殊妙醫方,諸香要法,因此了知一切眾生種種病緣悉能救療』,甚至能以善用心、善思惟明瞭一切法的生住異滅、因果流轉,能生起符合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的分別、選擇與判斷。
第六迴向位入一切平等善根迴向,善知識鞞瑟胝羅居士住『善度城』,四十華嚴中譯作『淨達彼岸城』。鞞瑟胝羅居士以成就『不般涅槃際菩薩解脫』,『知十方一切世界諸佛如來,畢竟無有般涅槃者』,於一念間,得見無量諸佛。第六行位的普眼長者以般若波羅蜜住『藤根國普門城』,第六迴向位的鞞瑟胝羅居士則以般若波羅蜜到達諸佛世間,見十方諸佛如來在當下的一切法中不般涅槃。
第六地位現前地善知識守護一切城增長威力主夜神住『菩提場如來會中』,成就『菩薩甚深自在妙音解脫』。四十華嚴中,善知識住處譯作『菩提場如來清淨圓滿會中』。『菩薩甚深自在妙音解脫』有兩方面含義:一是安住梵行清淨,安住普遍存在的一切法;二是安住智慧增勝、行法精進,安住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的生命體驗。『妙音』是指生命中的一切法存在本身即般若智慧的呈現,是根本智語言的演說,而非差別智世間語言的演說。
『一切城』是指自性智慧的無量具體應用;『守護』是指以般若智慧入一切法中。善知識住『菩提場如來會中』即是安住身心覺知的一切法中,此一切法即諸佛世尊無上正覺成就處。三賢位中的善知識經歷不斷行法精進,到達十地位時,以金剛種性智慧令身心覺知的一切法,從凡夫種性的閻浮提世間轉變為『菩提場如來清淨圓滿會』。
第六等覺位善知識堅固解脫長者住『沃田城』,成就『無著念淨莊嚴解脫』,『於十方佛所,勤求正法,無有休息』。『沃田城』是指一切法生生不息之地,如來地無上正覺一切法皆從此生起。
等覺位普賢菩薩法界是根本智行法,初等覺位佛母摩耶夫人住此世界大寶蓮華之上,是諸佛世尊無上正覺生起的核心力量;第三、第四等覺位遍友童子師及善知眾藝童子住世尊的故鄉迦毘羅城,此皆從如來地無上正覺的角度說,非從別教菩薩無上正覺的角度說。換句話說,『摩竭提國菩提場』是從個體的別教菩薩無上正覺成就的角度說,是世尊在此世間經歷行法實踐之後的無上正覺顯現處;而『佛母摩耶夫人』、『此世界大寶蓮華』、『迦毘羅城』則是從根本智行法的角度說,是如來地無上正覺種性所在處。
第六地現前地善知識名『守護一切城增長威力主夜神』,『守護』是指別教菩薩安住梵行清淨、安住道種智行法,有別教菩薩的清淨法習氣。第六等覺位善知識名『堅固解脫長者』,是指到達普賢菩薩法界的根本智行法,非是以別教菩薩的差別智行法所能到達。
以上是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以及等覺位第六位般若波羅蜜行法對比,從中可以看到兩個重點:第一,十波羅蜜行法不是固定的概念,在不同行法階段中表現不同,帶來的生命體驗亦不同;第二,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以及等覺位行法皆是智慧增勝、行法實踐不斷進步的過程,是根本智的力量不斷延伸和拓展,最終到達具體生命體驗的過程,不能跨越四位行法直接到達等覺位,亦不能將四位行法解讀成如來地無上正覺。
為什麼世尊在《阿僧祇品》中演說無量法數時要一個一個地說明?因為智慧增勝、行法精進有一個過程,過程中的每一個環節都不能缺失,不能跨越。修行者成就無上正覺,必須能以智慧力明瞭每一位次的行法如何生起、如何顯現,不能自以為是地以一兩句高大讚美之詞來代替。
無上正覺不但包括一切法的普遍存在,亦包括以智慧力生起此一切法的如實知、如實體驗。因此,雖然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但只有人天眾生能發菩提心,能深入經藏、依教奉行,能證得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
下面是普眼長者推薦善財童子參訪第七行位善知識,經文是這樣:
【善男子!於此南方,有一大城,名多羅幢;彼中有王,名無厭足。汝詣彼問: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第七行位無著行善知識為無厭足王,六十華嚴譯作『滿足王』,四十華嚴譯作『甘露火王』,是十波羅蜜四個行法階段中不退轉階段的行法,主十行位中的方便波羅蜜,即般若波羅蜜的具體顯現。無著行即十波羅蜜初發心、精進修兩個階段的延伸和拓展,是十行位的有功用行圓滿成就地,即入十行位行法的阿鞞跋致地。
『南方』是指智慧增勝、行法精進,亦即自性智慧不斷拓展,逐漸到達具體的身心體驗。自性智慧即生命力量,在凡夫種性中表現為根本無明與一念無明,亦即菩薩種性中的根本智與差別智。根本無明生起對普遍存在一切法的體驗,以能力、總持力的形式呈現,其所生一切法即虛空界一切法;一念無明生起對一一法的具體體驗,以能力的具體應用的形式呈現,其所生一切法即遍法界一切法。
前面強調過,修行者從初發心到如來地,要在三個位次的行法中證得與諸佛同等,其中在第七住位證諸法空得無生忍與諸佛同等,即證得虛空界一切法,得一切智;在第八地位證諸法不空得無生法忍與諸佛同等,即證得遍法界一切法,得道種智;到達妙覺位如來種性入滅盡定行法時,即二者總合為一,得一切種智。
雖然一念無明所生一切法皆因緣生法,有生滅,有邊際,但一念無明有不斷向未知一切法延伸和拓展的屬性。延伸和拓展的過程給凡夫種性帶來娑婆世界生死煩惱的體驗,給菩薩種性帶來的則是梵行清淨、智慧增勝的體驗,即對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的體驗。對修行者而言,如果行法實踐不能回到當下身心覺知的一切法中,不能回到如實知與如實體驗,即非到達行法實踐的究竟成就處。
『多羅幢大城』是指智慧明淨、高顯處,六十華嚴譯作『滿幢城』。
『問』是一法生起的力量和形式,即是一念無明的力量顯現,亦即差別智的力量顯現。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皆以『問』的形式生起,『善財童子』代表修行者生命中的『自我』因素,是生命的核心力量。善財童子問法的過程即生命體驗延伸和拓展的過程,亦即智慧增勝、行法精進的過程。
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的每一參行法生起的問題核心一致,皆是指向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指向無上正覺,但在每一參中針對這些問題生起的善知識論義並不相同。這首先表明菩薩行、菩薩道不是固定的知識概念,在不同位次的行法中表現不同,不同的善知識論義意味著這類問題在不同位次的行法中所生起的生命體驗不同;其次表明這類問題無有靜止的、一成不變的、一勞永逸的成就形式,只要有獨立個體的『自我』生命存在,就會有依於個體生命才有的身心覺知一切法的邊際,就會有這類問題的生起,修行者最終是以生起問題的力量到達普賢菩薩法界,在不斷延伸和拓展的行法實踐中,獲得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
善財童子成就第六行位之後,一路南行到達第七行位善知識住處,經文是這樣:
【漸次遊行,經歷國土、村邑、聚落,至多羅幢城,問無厭足王所在之處,諸人答言:此王今者在於正殿,坐師子座,宣布法化,調御眾生,可治者治,可攝者攝,罰其罪惡,決其諍訟,撫其孤弱,皆令永斷殺、盜、邪婬,亦令禁止妄言、兩舌、惡口、綺語,又使遠離貪、瞋、邪見。時,善財童子依眾人語,尋即往詣。】
『國土、村邑、聚落』是世間法所在處,即生命中貪、瞋、癡、慢等生死染著諸法所在處,善財童子經歷這些處所到達『多羅幢城』,表明第七行位善知識住處到達世間法中,即到達具體的身心覺受中。
『正殿』是指自性法所在處,是從十行位善思惟成就的角度說,即根本智所生一切法所在處,諸佛世尊梵行清淨、無上正覺皆出於此。善知識於此處『坐師子座,宣布法化,調御眾生』,即般若智慧的具體應用顯現,即以智慧力如實知、如實思惟乃至如實管理生命中的一切法,修行者到達此處即為世間王種。『如實』具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是符合一切法的普遍存在,符合梵行清淨的生命體驗,即符合這一法自身的存在屬性;二是這一法帶來的生命體驗符合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
『王』的核心因素即生命中的『自我』因素,自性般若智慧表現為『自我』因素的覺悟和反思,以此生起具體應用,如實知和如實管理生命中的一切法。『自我』因素於此過程中得梵行清淨、智慧增長,即是『坐師子座,宣布法化,調御眾生』。『眾生』即一切法所帶來的生命體驗,凡夫生命中的『眾生』帶來娑婆世界的生死煩惱,菩薩生命中的『眾生』帶來智慧增勝,帶來對諸佛世界的一切法莊嚴的具體體驗。不同的生命體驗並非來自根本智所生的一切法本身,而來自於『自我』因素如何面對此一切法,如何管理此一切法。
四十華嚴的這一參經文要比八十華嚴豐富很多,善財童子在參訪甘露火王之前,有多智大婆羅門向善財童子宣說甘露火王內外種種功德,表明要有大智慧者引領才能明瞭善知識所成,才能到達善知識住處。多智大婆羅門演說過程詳細,意味著善知識成就甚深微細,能於一切法中生起體驗,唯『多智』者方能演說。修行者以如實知善知識成就才能堅固發心,往詣善知識成就處,生起善知識行法。
從行法實踐的角度講,多智大婆羅門對善財童子演說的過程,即是修行者對根本智所生一切法生起甚深觀察和反思的過程,其所演說的善惡一切法皆根本智所生,是眾生自性地本具的一切法,第七行位的一切行法實踐即是在梵行清淨的基礎上,以善思惟對此生命中本有的一切法生起如實見、如實知、如實管理,這種自我反思和自我管理的力量來自於根本智,其具體呈現即生命中的甘露火王。
在第九住位善財童子參訪勝熱婆羅門時,因其智慧甚深,非小智慧者所能容受,善財童子曾起疑惑,彼時有十四類大眾『於虛空中』現前作證,才令善財童子生起信心。此處第七行位善知識行法甚深,入一切身心體驗,亦非小智慧者所能容受,善財童子亦生起疑惑,此時以『空中有天』相告的方式,才令善財童子生起信心。
『作證』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聽聞善知識的演說和論義,另一種是修行者通過善用心、善思惟究竟明瞭此一法的本質。諸天大眾『於虛空中現身』作證,意味著善知識所成就的一切法是基於根本智的力量生起,此一切法即自性所生、生命本有、本然存在,是修行者行法實踐所必須面對的,行法實踐的目標是於此一切法中,以智慧力證得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而非息滅生命中的一切法生起。修行者需要以善用心、善思惟究竟明瞭這個道理後,才能往詣善知識住處,生起善知識行法,非是凡夫外道、二乘聲聞、共法別教所能容受。正如世尊在《佛說阿彌陀經》中所言:『當知我於五濁惡世,行此難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一切世間說此難信之法,是為甚難。』此道理向已反覆論證,不再贅述。
修行者在十住位止息凡夫地一切法的束縛和影響,證諸法空得無生忍;十行位在此基礎上生起道種智行法,即開啟證無生法忍的行法,重新建立基於生命解脫與無上正覺的一切知識、經驗和體驗。
生命解脫、無上正覺、無生法忍是在個體知識、經驗和體驗中建立,因此不能離開用心思惟、分別、選擇和判斷。在佛教中,止息個體知識、經驗和體驗的束縛和影響,止息『自我』因素為核心的生命體驗的參與,稱為證諸法空;以『自我』因素為核心生起生命體驗的參與,並且能安住梵行清淨,以智慧力如實知、如實體驗一切法,稱為證諸法不空。在別教菩薩的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中,證諸法空與證諸法不空處於不同的行法階段,二者分開;但是到達等妙覺位根本智行法階段,即在普賢菩薩法界中,二者總合為一,不能分開,諸法不空即是生命中的種種體驗。
甘露火王即根本智所生一切法在第七行位的總體顯現,具足『天上人間二十一種殊勝功德』,處於正殿『坐那羅延金剛妙寶大蓮華藏師子之座』,成就『如幻解脫變化法門』,能以無量方便調御眾生。修行者安住梵行清淨,以善思惟入一切法中,明瞭一切法皆自性所生,如影如幻,不受束縛和影響,即是到達善知識住處『多羅幢大城』。
以上是第七行位無著行,是十行位十波羅蜜四個行法階段中的第三不退轉階段行法。不退轉位是住行向地各個行法中的有功用行圓滿位,即這一種性的阿羅漢成就位,從此以後即當位行法的無功用行階段,亦稱為一生補處、灌頂位、『身語意』入滅盡定行法階段。接下來比較不退轉行法在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以及等覺位中有何不同:

第七住位不退住善知識休捨優婆夷是『圓滿光大城妙圓光王的夫人』,與大王同住,所見同等,得生命解脫,二者相伴不相捨離,乃至『具大人相』,『常不離見佛聞法,與諸菩薩而共同住』,但其自身並非王種,與大王的基因不同,雖能安住一切法,但不能像大王那樣統領一切法。又其住處『海潮處普莊嚴園』,雖臨近大海,能見聞大海中的一切法,但有『眾寶垣牆周匝圍繞』,並非入於大海之中。
第七行位無著行善知識無厭足王是世間王種,住『多羅幢大城』,即『明淨幢大城』。善財童子『經歷國土、村邑、聚落』之後至多羅幢大城,見善知識『在於正殿,坐師子座,宣布法化』、『坐那羅延金剛之座』、『有大力勢,能伏他眾,無能與敵』,表明無厭足王能以智慧力入於世間,與一切法同住,以善思惟見一切法與諸佛同等,勝於世間一切法。
善財童子從『多智大婆羅門』處聽聞無厭足王內外種種功德,然後往詣大王住處,表明善知識成就甚深,非小智慧所能容受,其種性與住處皆超越第七住位。
第七迴向位等隨順一切眾生迴向到達別教菩薩金剛種性智慧地,善知識觀自在菩薩住『補怛洛迦山』,意為長滿小白華樹的山。『小』是指初始、謙卑、無為;『樹』是指生生不息的一切法;『山』是指一切法的總合。『菩薩』是指以自性根本智力量生起的入世間行法,五十三參中有五位菩薩,觀自在菩薩是第一位,正趣菩薩是第二位,皆與末後的彌勒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同一種性,意味著從第七迴向位出生一切菩薩法,直到如來地無上正覺。
第七行位中無厭足王『在於正殿,坐師子座,宣布法化』,是從如實見、如實思惟一切法的角度,從管轄和統領一切法的角度說。無厭足王並非示現眾生同類身,所見世間非同己類,所居住處不與人共,意味著雖然『自我』因素種性改變,為世間王,以善思惟入於世間與諸佛同等,但並非與諸佛世尊出於根本智力量的菩薩法究竟等同。觀自在菩薩視世間為『補怛洛迦山』,成就『菩薩大悲行門』,『常在一切諸如來所,普現一切眾生之前』,『或以同事攝取眾生,或現種種微妙色身攝取眾生』,是從根本智入世間顯現的角度,即從金剛種性智慧力成就的角度說。
第七地位遠行地,善知識開敷一切樹華主夜神住世尊的無上正覺成就處:摩竭提國『此菩提場佛眾會中』。『開敷』是指自覺主動地令般若波羅蜜在世間一切法中顯現。修行者關注一法,此一法現前即自性智慧顯現,這種主動令自性智慧『顯現』的行法實踐即『開敷樹華』。
佛教經典中,眾生之間的距離即種性上的距離;『遠行』是指以智慧力得梵行清淨,以道種智行法如實知、如實體驗一切法,有功用行圓滿,一切世間有為法不能到達。比如在《入法界品》之初的逝多林本會中,舍利弗等聲聞大眾於諸佛菩薩境界不見不聞、如盲如聾,即是表明此等大眾與世尊之間的距離。凡夫外道、二乘聲聞在世間分別法中,受一非餘,是此非彼,這種邊界帶來束縛和影響即是在凡夫地的世間法中,遠行地則以智慧力超越這種邊界。
三賢位行法是從『到達』金剛種性智慧成就的角度說,十地位行法是從金剛種性智慧在世間『自覺顯現』的角度說。
第七等覺位善知識妙月長者住沃田城,與第六等覺位堅固解脫長者同一住處,但『其長者宅,常有光明』,超越第六等覺位。
住行向地四位行法是不共別教行法,總體上是基於差別智成就的行法,成就別教菩薩法界,修行者於四位行法中,有自我審核行法實踐的習氣,有『有所證得』的清淨法習氣;等覺位是圓教菩薩的根本智行法,成就如來座前普賢菩薩法界,息滅了『有所證得』的清淨法習氣,一切法的普遍存在本身,即一切法真實體性的呈現,自性智慧即一切法。
等覺位是住行向地四位行法的指歸,雖然總體而言,四位行法圓滿之後才能到達等覺位,但從十波羅蜜行法實踐的角度看,四位行法中每個位次的行法總合在一起,才能進入到等覺位相應位次的根本智行法。也就是說,四位行法中的初位行法總合在一起指向初等覺位、第七位行法總合在一起指向第七等覺位、第十位行法總合在一起指向第十等覺位。等覺位的十位行法總合在一起,破根本無明之後,才能到達妙覺位如來地。『總合』是指在不斷的行法實踐中,從有功用行到無功用行,從作意審核判斷到自覺審核判斷,從針對一一法的獨特生起到針對一切法的普遍生起,最終以此模式形成行法實踐的總持力,成為根本智的力量。
以上是不退轉階段行法在四位行法以及等覺位的情況對比。
接下來是無厭足王推薦善財童子參訪第八行位大光王。第八行位難得行是十行位十波羅蜜中一生補處階段的第一位行法,十波羅蜜中的願波羅蜜行法,即『身語意』中的『身業』入滅盡定行法,經文是這樣:
【善男子!於此南方,有城名妙光;王名大光。汝詣彼問: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妙光』是指依根本智所生,不需作意參與即可生起,修行者到達入滅盡定行法階段,智慧應用與行法實踐皆任運而生,即是『妙光』。用經典語言來說,根本智所生的普遍存在一切法,即虛空界的一切法妙有。
在住行向地四位行法中,第七位與第八位行法有密切的關係,是從有功用行圓滿轉到無功用行的入滅盡定行法。有功用行的行法是在生死法界,『有功用行』是指受到一念無明的束縛和影響,行法實踐需要作意思惟才能生起,修行者在行法實踐中有自我審核的過程。行法實踐的真正成就要能到達入滅盡定行法,去除一念無明的束縛和影響,乃至去除行法實踐中自我審核的清淨法習氣。
如來種性『身語意』入滅盡定並非一蹴而就。四位行法中的第八位到第十位是別教菩薩入滅盡定行法,是從差別智成就的角度說。四位行法中的入滅盡定行法總合為一,即從差別智行法轉到等覺位以後的根本智行法。根本智行法中的入滅盡定,即妙覺位如來種性的『身語意』入滅盡定。
總體來說,修行者到達『身語意』入滅盡定階段,才能得堅固不動、不退轉,經典中稱作『具金剛那羅延身』。《無量壽經》中講到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的眾生『皆得金剛那羅延身』,『金剛那羅延』即『摩尼』之意,最低要到證諸法空得無生忍,證實報莊嚴土。
修行者從初發心到如來地,要在三個位次的行法中證得與諸佛同等,每個位次皆可稱『具金剛那羅延身』,因此必須要仔細辨別。
善財童子成就善知識所教,一路南行至妙光大城,經文是這樣:
【漸次遊行,或至人間城邑、聚落,或經曠野、巖谷、險難,無有疲懈,未曾休息。然後乃至妙光大城,而問人言:妙光大城在於何所?人咸報言:妙光城者,今此城是,是大光王之所住處。】
善財童子到達妙光城,以為妙光城是一個特定的具體處所,『而問人言:妙光大城在於何所?人咸報言:妙光城者,今此城是,是大光王之所住處』,表明當下的一切法所在處即『妙光城』,即大光王所居住處。
第八行位即難得行,『大光王』是世間王種,同於第七行位的無厭足王,不同的是第七位是以『自』成就為住處,所居住處以有功用行的行法所及為邊際。第八位行法是以根本智所生的普遍存在一切法為住處,所居住處以無功用行的行法所及為邊際,用經典語言來說,即『七種金剛以為其垣各各圍繞』,經文是這樣:
【見此大城,以金、銀、瑠璃、玻瓈、真珠、硨磲、碼碯七寶所成,七寶深塹,七重圍繞;八功德水盈滿其中,底布金沙,優鉢羅華、波頭摩華、拘物頭華、芬陀利華遍布其上;寶多羅樹七重行列,七種金剛以為其垣各各圍繞,所謂:師子光明金剛垣、無能超勝金剛垣、不可沮壞金剛垣、不可毀缺金剛垣、堅固無礙金剛垣、勝妙網藏金剛垣、離塵清淨金剛垣,悉以無數摩尼妙寶間錯莊嚴,種種眾寶而為埤堄。其城縱廣一十由旬,周迴八方,面開八門,皆以七寶周遍嚴飾,毘瑠璃寶以為其地,種種莊嚴甚可愛樂。】
修行者以『自我』因素為核心,以行法實踐從第七位不斷延伸和拓展到一切法盡無餘,即到達第八位,以道種智、差別智逐漸形成自覺生起的生命力量,指向根本智行法。經中所言『七寶所成』乃至『七種金剛以為其垣』等,皆是從『身業』入滅盡定行法的角度,從自覺生起入世間一切行法實踐的角度說。
善財童子『於此一切珍寶妙物,乃至男女、六塵境界,皆無愛著,但正思惟究竟之法,一心願樂見善知識』。普遍存在的一切法皆悉自性所生,因此皆是『珍寶妙物』,『一心願樂見善知識』是指此一切法皆為『珍寶妙物』背後的智慧與行法如何,亦即第八行位的善思惟行法模式如何。
【漸次遊行,見大光王去於所住樓閣不遠四衢道中,坐如意摩尼寶蓮華藏廣大莊嚴師子之座,紺瑠璃寶以為其足,金繒為帳,眾寶為網,上妙天衣以為茵蓐。其王於上結跏趺坐,二十八種大人之相、八十隨好而以嚴身……】
大光王於四衢道中『坐如意摩尼寶蓮華藏廣大莊嚴師子之座』,對比而言,第七行位無厭足王『坐那羅延金剛之座』,代表兩位行法在十行位中與佛同等,『那羅延金剛之座』是從有功用行圓滿的角度講,而『如意摩尼寶蓮華藏廣大莊嚴師子之座』是從安住普遍存在一切法世間的角度講。『藏』代表無量法的普遍存在,『蓮華藏』代表對此一切法的身心體驗清淨無染。
八十華嚴是從第八行位在五十三參中總體成就的角度說,大光王具『二十八種大人相』,與世尊的『三十二種大人相』差四種相,還沒有到達究竟成就處;而四十華嚴則是從十行位到達入滅盡定行法的角度説,大光王具『三十二種大人相』與世尊同等。
【時,善財童子五體投地,頂禮其足,恭敬右繞,經無量匝,合掌而住,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云何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時,王告言:善男子!我淨修菩薩大慈幢行,我滿足菩薩大慈幢行。善男子!我於無量百千萬億乃至不可說不可說佛所,問難此法,思惟觀察,修習莊嚴。】
『問法』是智慧增勝、行法精進的力量,是行法實踐和生命體驗生起的力量,亦是自成就國土延伸和拓展的力量。善財童子在每一參中皆以同樣的方式,從聽聞、眼見善知識成就轉入與善知識論義,意味著修行者要以『問法』的方式生起內在覺知模式的行法,以用心思惟、自我對話將善知識行法轉入到報身世間,之後再落實到行法實踐和生命體驗中。與善知識『論義』的過程即修行者以用心思惟生起分別、選擇和判斷的過程,亦即智慧增勝、行法精進的過程。
在大光王的論義中,有一段經文需要特別關注,可以印證前面行法理論中反覆強調的觀點,幫助看清佛教的菩薩行法與凡夫外道、二乘聲聞、共法別教行法有何不同:
【善男子!此妙光城所住眾生,皆是菩薩發大乘意,隨心所欲,所見不同,或見此城其量狹小,或見此城其量廣大;或見土沙以為其地,或見眾寶而以莊嚴;或見聚土以為垣牆,或見寶牆周匝圍繞;或見其地多諸瓦石高下不平,或見無量大摩尼寶間錯莊嚴平坦如掌;或見屋宅土木所成,或見殿堂及諸樓閣、階墀、窓闥、軒檻、戶牖──如是一切無非妙寶。
善男子!若有眾生其心清淨,曾種善根供養諸佛,發心趣向一切智道,以一切智為究竟處,及我昔時修菩薩行曾所攝受,則見此城眾寶嚴淨;餘皆見穢。】
『妙光城』一切法即當下普遍存在的一切法,亦即身心覺知的一切法,隨眾生種性不同,所見不同,眾生的所居世間亦不同。這種差異並非來自於普遍存在的一切法本身,而是來自於眾生『自我』因素以不同的模式參與到一切法中,『若有眾生其心清淨,……則見此城眾寳莊嚴』。由此可知,阿彌陀如來的極樂世界、諸佛世尊的華藏世界,皆不離此一切法。娑婆世界國土危脆、生死染著、六道輪轉,是由娑婆世界眾生種性造成的,而非在於此一切法的存在本身。如果修行者依大光王所教,『其心清淨,曾種善根供養諸佛』,那麼見此世間一切法就同樣會是妙光大城,阿彌陀如來的極樂世界、諸佛世尊的華藏世界亦隨處可見。
這是第七行位、第八行位兩位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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